【风月金瓶梅之潘金莲下】

心猛地一跳，几乎是同一瞬间，他听见武大的下一句：

［也好。二郎那个脾气，一子血，若真闹起来，不是他死，就是二郎死。我不想他们两个，谁死。］

［这，肯留一条路，比杀放火的强。］

武大一个字没有说，把这些念都咽进了肚子里。

他伸手，拿起笔，在休书的末尾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认得的字不多，这三个字，却是他最熟的。武、大、郎。

写到最后一笔，墨点在纸上洇开了一圈。

他放下笔，按了手印，抬起，看着金莲，一字一顿：

“六姐。往后……好好的。别再饿着肚子，别再夜里睁眼睛，别……别叫欺负了去。”

金莲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扑通跪在地上，对着他重重地磕了一个，磕得额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武大慌了，想去扶她，一动，胸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，终究没扶起来，只好笨拙地、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肩：

“别……别磕了，地上凉。”

“大郎……大郎……”

“好了，好了，不哭了。”他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发顶，“我走得不算难看，对不对？我拿着休书走，不是被赶出去的。”

［对。你走得，比谁都体面。］

帘后的西门庆，心里默默地答了一句。

他这一生，从没有对一个，生出过这样复杂的敬意。

隔壁的茶坊里，一盏凉茶，被他不知不觉捏成了两半。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，一滴，一滴，打在青砖地上。

◇　◇　◇

隔了一，东街小院的后门，在子时轻轻响了一声。

金莲来的时候，没有带灯笼，也没有披斗篷，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褙子，上只簪了一根旧银簪，是断了的那根，用细线勉强缠了缠。她的眼皮肿着，嘴角的伤还结着一道细细的痂，整个瘦了一圈，像一枝被风雨折过又扶起来的白梅。

西门庆一直在院子里等。

他听见门响，转过身，金莲站在门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看着他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［他在等我。］

［我这一身的伤，这一脸的泪，他也不嫌……］

［大郎今，已经把包袱收好了。他说，后清晨就走，不让我去送。他说，怕我一哭，他就走不成了。］

西门庆没有说话，走过去